说中文说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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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慧慧

时间过得真快,回想起我只身一人拖着两个巨型大箱子背着我家的高压锅(因为行李已经严重超重了)来到这个之前闻所未闻的城市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女儿和她爸爸两个星期后也大包小包地来了。因为当时已是10月底了,我们马上给女儿联系了离家最近的小学,11月1日,在国内从未上过一天学的女儿在开学两个月之后,开始了她的异国小学生涯。

在北京的时候,女儿从幼儿园中班就开始学英语了,但是因为没有语言环境,虽然到幼儿园毕业算是已经学了两年英语, 但也就是会一些简单的单词和句子,比如:boy, girl, cat, dog, good morning等。为了培养她的语感,我经常在跟她在玩游戏的时候说英语,感觉她好像也能听懂一些, 反正是不影响玩儿。

上学第一天,我跟女儿说:“妈妈要教会你两句话,很有用,你学会就可以去上学了。一句话就是:I want to drink. (我要喝 水)另一句是:I want to go to washroom. (我要去厕所)”女儿叨咕了好几遍,我考核了好几遍,貌似记住了,女儿就上学去了。女儿的班主任老师是一位中年女教师,个子高高的,眉目清秀,看起来人很和善,我跟她说女儿不会说英语,而且来晚了两个月,希望老师多多关照。结果老师二话不说就把女儿安排在她眼皮底下的那个小组, 让我放心,说一定好好照顾她。我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也只能眼看着只会说两句英语的女儿独自面对一句话也听不懂的学校生活了。

孩子的适应能力到底是比大人强,女儿上学的头一个月, 每天都高高兴兴地去,高高兴兴地回,每天也没什么作业。因为这里的小学没有课本,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女儿整天都在学什么, 不过只要她愿意去上学就好。女儿有一天回家来跟我说:“妈妈,今天上体育课,我听不懂老师说什么,那我也不能光在那儿站着看别的小朋友玩儿啊?我不管,反正我看他们怎么玩儿我就跟着玩儿。”

女儿在国内的幼儿园里学过拼音并认识大概一两百个汉字。出国之前,我们就给她买好了小学语文课本,并从她正式开始上学的那一天起,放学回家后每天按照国内的进度学习汉语。因为英语对她来说基本上是从零开始,所以她每天在家都是跟我们说汉语。

女儿上学三个月以后的有一天,班主任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下午要跟我开个会。我下了班风风火火地去了,不知道女儿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老师一直都说女儿表现很好,不用担心的。结果老师一脸焦虑地跟我说:“我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你的女儿她不听我的话呀!我正上课呢,她站起来就走出教室,好半天才回来。我说孩子们快来这里坐好,老师给大家讲故事了。你的女儿她就不过来,还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干她自己想干的事情。我去叫她来,她说她要做完自己的事情。”我听了,也很着急,但是一看到老师都快急哭了(这是一个自己没有孩子的老师),我这个当妈妈的怎么也得表现得比她坚强一点儿吧。我跟老师说,我觉得主要还是女儿的语言问题,她可能听不懂老师的一些话所以无视老师的指令;也可能是听不懂老师讲的故事所以只想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比如画画或填色。我大脑飞速旋转,迅速提出几条建议:一是我每天在家跟女儿说至

少一个小时英语,二是请老师安排女儿跟她的朋友坐在一组,三是请老师多给女儿一点表现自己的机会,比如在全班同学面前读书,即使她读得不如其他小朋友。老师感激地握着我的手,然后拥抱我,说我帮了她的大忙,我也赶紧表示愿意和老师一道共同帮助女儿度过语言这一关。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我去接女儿的时候,老师再次激动地拥抱我,告诉我说女儿简直变了一个人,学习主动了,更愿意参与活动了,愿意跟老师和同学说话了,读书水平也显著上升!我好高兴啊!回家跟女儿说了老师对她的表扬,她也很高兴。于是我感觉如释重负、皆大欢喜。

可是过了几个月,新的问题又来了。因为女儿已经习惯了每天在家跟我说英语,所以一张嘴就是:“Mommy…”我自己也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正在跟我通电话的远在万里之外的妈妈听到了,对我说,怎么孩子已经不跟你说汉语了,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改吧!说汉语!可是女儿好像已经习惯英语表达了(小孩儿怎么学得那么快啊!),无论我怎么跟她讲汉语的重要性,她还是一张嘴就是:“Mommy…”我气啊,吓唬她说在家必须说汉语,否则妈妈就不理她!但是效果还是不明显,因为很多时候她说英语我也不自觉地回答了英语,都说了一大堆了才忽然意识到我们在说英语,感觉我自己都被她给“同化”了。所以当我停下来并“痛斥”女儿让她说汉语时,女儿总是一脸委屈地说:“妈妈,你不也一直在跟我说英语吗?”

怎么办呢?我的做法就是:她只要一张嘴说“Mommy”,我就马上“嗯?”表示质疑。于是通常情况下女儿就改口说“妈妈”,然后就转成说汉语了。而且我每天给她五次机会,如果她一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英语,我不马上没好气地说:“说汉语!”,而是尽量温柔地说:“提醒!(reminder)”一般来说五次机会一天下来也够用了。另外,爷爷奶奶去年来看我们,和我们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这一段时间女儿开始喜欢汉语,因为爷爷总是给她讲“三国演义”、“西游记”还有中国的传统相声和小品中的笑话。而且爷爷说话慢声细语,并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画画也很是了得,还会自己做风筝,因此渐渐成了女儿心中的偶像。她总说我们其他人都有缺点,比如我脾气急躁、他爸爸总爱皱眉头、奶奶比较絮叨,而爷爷则是十全十美。

现在女儿还在继续她快乐的小学生活,英语已经从两年前的“两句话”到几乎无话不能,跟当地的小孩子一块儿学习、玩儿时完全没有语言障碍也听不出来中国口音。而且她很爱读书,几乎每天要读一个多小时的英文书,因此她的阅读也已经超过了三年级毕业的水平。她在学校的表现已经让很多人以为她是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当然,汉语也在艰苦进行中,女儿已经在我们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下,马上就学完小学三年级上册了(加油!加油!争取这个月就学完,好赶上国内的进度开始学三年级下册)。而且在奶奶的倡导之下,从上周开始写日记。女儿很能写,英语的family journal每次都是满满两大篇儿,写中文日记也不示弱,每次都能写田字格本的一两页,从来都不需要我“题词儿”,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个别不会写的字我告诉她。

女儿显然还在她的双语之路上摸索前行。我总是跟女儿讲,我们是中国人,无论生活在哪里,我们都要会说、会听、会读、会写自己的语言。所以我每天教她学中文,从早上大声朗读课文,到放学后的写生字、做练习、听写,已经坚持了两年。希望女儿和我一道坚持下去,等女儿长大了,真正做到:说英语没有中国味儿、说中文没有外国味儿!

作者简介:来自北京,现在温尼泊工作。

 

第5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