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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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鲁三刀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一切都那么突然。在其他的母亲,正舒心地坐在温尼泊温馨的阳光下幸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嬉闹在绿草地上时,厄运却不期而至,降临在了一个母亲和她年仅十岁的孩子身上。记得那天是七月八号,我刚刚吃完晚饭,电话铃突然响起,妻拿起话筒,只简简单单的几句,但是从妻骤然惊慌上,我就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问明原委后,这种恐慌也迅速地感染了我,我忘了带钥匙,忘了带驾照,全家人慌慌张张地驶去了事发现场。

事后,听孩子的母亲描述,她只看到孩子突然弹到空中,瞬间又重重地摔到柏油马路上,霎时满脸血流如注。孩子当时还算清醒,半睁的眼里流出血,彰显着疼痛;母亲脑中一片空白,无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母亲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孩子细弱的身子,悲痛一点点地弥漫开来,笼罩着越来越多聚拢而来的行人和还算及时到来的救护车。世界的流动似乎在那一刻停了下来,定格在这么一个惨烈的镜头前,诉说着生命的脆弱和渺小,放大着人间的悲痛和无奈。

等我急匆匆赶到现场时,孩子已经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里。肇事汽车上明显凹进的两个陷窝以及路面上一滩鲜红的血迹告诉我,事态远比想象的严重得多。司机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焦急地来回地走着。当时,我无暇去追究如何发生的,也无暇去问到底为什么,只有一个念头闪在脑海中:在接下来的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里,这对母子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人之生命是何等得珍贵,又是何等得不堪一击。

孩子的母亲是我们的一个朋友,身上凝满了中国传统妇女和母亲的美德。两年前,不远万里,来到加拿大,这个月底就将返回中国,去继续她黄金一般的事业和未来。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呢?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我真不敢想象这等情景,不敢想象,当我见到她时,我将说出的话是否真能安慰她抑或反而更加加剧她的痛。在医院急诊室里,我见到他们时,孩子在昏睡着,血肿的脸昭示着体内的折磨;母亲一脸焦虑,眼光一直停在孩子的脸上,双手轻轻的拉着孩子的左手,母子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地颤抖。在其他的时候,这种母子连心的状况常常是传递着爱和暖及呵与护,然而今天晚上,这份母子连心的情景却盈满了苦与痛及悲与惨。看到这里,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只有默默地祈祷,祈祷着生命的奇迹。

然而,奇迹真的发生了,超出了现代物理力学的解释范畴。那么大的撞击力,在孩子的头上留下了两处严重的骨折及下颌的肌肉撕裂,可是CT及X光的结果却表明,脑部和颈椎丝毫无损。是看似脆弱的生命在苦难中爆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还是冥冥之中有一股人外的力量在保佑着这个弱小的生命?我们不得而知,也不想进一步探究,然而不幸之中有万幸之古老谚语在今天却得到了验证。

孩子出院后因为感染而不得不二次入院。我们不想去诟病医生的第一次治疗上的失误,因为我们看到的是,孩子第二次出院后,神志清醒,已能独立行走,慢慢消肿后的脸上已渐渐回来了他从前那迷人的笑容,这才是我们最想看到的,这就足够了。这种从苦难中重生的生命的鲜活光彩,才更让人侧目,让人动容,让人欣慰。孩子从昏睡中醒来,看到母亲憔悴的面容,第一句话就是,妈,你该去吃饭了吧,他在担心着母亲的痛苦和疲劳呢。母亲在国内是一位大夫,她一遍又一遍非常专业地冲洗着孩子面部的伤口,一天24小时地照顾着自己心爱的儿子,以疲劳冲淡着本不该内疚却时常内疚着的母亲的心,以刚强慢慢愈合着自己本不该受伤却已经受伤了的心底的伤口,她生命的全部如今都活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生命的奇迹还在发生着。前天,我带着孩子去看眼科医生时,医生告诉我,孩子左眼的重影已经消失,视力有一点点影响,但是无需佩戴眼镜,月底坐飞机回国已不成问题。从医院回家后,孩子坐在沙发上,跟我一块儿玩一些骗人的魔术小把戏,看着他那可爱的举动,狡黠的孩童眼光,让人不禁怀疑,六天前真的就发生了那么一次严重的车祸吗?

孩子拿起一张照片,劝慰妈妈道,妈,你看,要不是出这事,我怎么有机会跟加拿大的冰球冠军还有奖杯一块儿在医院合影呢?小小的年纪,竟能想着法子分担妈妈的痛,安慰母亲的心。为人母,有这么一个可人的孩子也该知足了。孩子的母亲耐心地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喂着孩子,不时地用纸巾擦着孩子的嘴角,皱缩的眉头在孩子一天天的进步中慢慢地舒展开来,甚至不再强求地就能露出宽慰的笑来。作为孩子,看到这一幕都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孩子的母亲说,在举目无亲的加拿大,多亏了这么多朋友的帮忙,如这孩子的刘栋叔叔及婷婷阿姨等等。但是谁都知道,这些外在的力量所起的作用其实微乎其微,真正创造出生命奇迹的动力全缘于这位坚持忍耐的母亲和这位一直乐观懂事的孩子。有了这份坚忍的力量,有了这份天缘的母子情深,有了这份永不放弃的信念,何惧多大的苦难袭来,都能创造出生命的勃勃生机。

今天,我的大儿子去看望了他的好朋友,也就是这位受伤的孩子。工作的空隙里我打了一个电话,那位孩子的母亲告诉我,孩子们正在玩大富翁呢。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孩子们的笑声重新溢满了那座简陋的居室。我舒了一口气,感觉到欢乐和爱正一点一点地复返回来。我放下电话,凭窗远眺,但见温尼泊的天空那么蔚蓝那么亮丽。我突然觉得看得很远很远,目光似乎看到了几个月后的中国,孩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儿的伤疤,母亲牵着他的手,安全地穿过马路,来到一个绿油油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草地上,母子二人尽情地玩耍起来。这生命的奇迹发生了以后,我们感谢上苍之余,是否该更深地体会一下,繁忙的母亲能否多抽出一点时间去陪陪自己的孩子,孩子长大以后,能否多抽出一点时间去陪陪自己那日渐衰老母亲呢?

我又想到,人短暂的一生中,不可能事事顺利,苦难说不定哪天就会降临在身上。在突如其来的苦难面前,你是整日地怨声载道以泪洗面,让余下的日子在悲伤煎熬中消耗殆尽呢?还是拾起信心,永不妥协地勇敢面对,期待生命的奇迹涅磐复生,重新开始另一段积极向上的生活呢?这对母子的经历似乎给了我们一个答案,他们的不屈已经见证了一个生命的奇迹,而且只要一直坚持下去,再加上点儿世间人与人之间的关爱后,奇迹还终将继续发生下去,继续发生在母亲那坚强容忍的信心里,继续发生在孩子那顽强不屈的生命里。

 

第5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