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由过去,眼望未来 —-谈海二代学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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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涂仙,华裔加拿大人,移民加拿大已四十多年,是已退休跨国企业高管。

在海外经常能看到惋惜第二代华裔加拿大人不能说或读中文的文章,基本的立论是以种族和血统为理由来说服海二代加拿大人去学中文。我也遗憾这些第二代不懂中文,但是对我来说,惋惜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些人的中华民族血统,而是失去了很好的语言发展和身份认同的机会。

我们每一个人的“现在”是由我们的“过去”塑造出来的。我们的“现在”来自我们的传统文化、教育和以前的生活经验。同样地,我们的孩子是北美文化、教育和生活经验的产物。对这些加拿大人,灌输中国传统教育(饮水思源、不忘本,等等)没有很大意义,以父母的“过去”为理由来要求他们折衷他们的“未来”是既不公平也不切实际的。

虽然我们形由过去,但我们生活在现在,而且还会生活在未来。今天的一个现实是,中国将是我们未来的一部分,中国的崛起对世界(当然也包括北美)的未来将会有极大的影响。正是这个原因 和仅仅这个原因 — 而不是因为任何种族或传统文化等其他原因,我们的孩子应该学习汉语。反过来说,英语也已经是中国的未来构成,所以才会有今天有4亿中国人在学英语。这说明中国人和中国政府已经明白,英语能力是职业能力的主要构成因素之一。

如果我们试图以种族、血统和传统文化原因说服或强迫孩子们学中文,很可能没有很强的说服力和实际效果:因为这些聪明的加拿大孩子们会认为这是不合逻辑的,他们将会抗拒;但如果他们明白中国是世界每一个人的未来,如果他们明白汉语能力(和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对他们将来的职业流动性很重要,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并热情地拥抱汉语,全心投入到学习这个对他们的未来很重要的语言和文化当中,并且,这种学习中文的态度并不会影响他们对其他语言的学习,比如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个道理和他们的居住国(加拿大)的主流见解没有两样。

拿我家来说,我家是一个英语家庭,在家里和家外,我们生活在英语世界里。我们必须这样生活,因为这是我们作为一个加拿大家庭的唯一的生活方式。但我的7岁的孙女能够读、写、听、说中文,她在中文班的成绩也是遥遥领先,而且她的英语和法语的学习表现也是很好。

我不需要提醒她,她是炎黄子孙;我不需要强迫她学习中文;我没有告诉她,中国人学中文是我们对老祖宗的神圣责任(老实说,如果我给她这个理由,聪明的小姑娘会反驳说,爷爷的论点是站不住脚的,我们的老祖宗说的不是普通话呀!)。小孙女喜欢学汉语的理由,和她喜欢学英语和法语一样,是来自对语文的爱好。因为对她来说,汉语是一个美丽的语言,学汉语和学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一样,是对未来的前瞻,而不是对以往的弥补。我毫不怀疑,小姑娘长大后,将能够在这三种语言世界里轻松自如地生活。

汉语是世界上最为独特的语言,而中文更是唯一存活的象形文字。让孩子掌握英语的同时也掌握汉语和中文,能让你的孩子更富有创造力。英语已为华人和西人所共有,而我们独特的东西会带给我们独特的创造力,为什么不乐享其成呢?

另外,我们的孩子天生的中国人的脸庞和身体,如果没有培养出作为“中国人”的主体意识,无论你英

语再怎么好,再怎么主流,经过小孩子成长的每个阶段,“身份危机”总会到来:

第一阶段——“两小无猜”:在幼儿园和小学是两小无猜的时代,白人孩子、黑人孩子、华人孩子自己之间是没什么猜忌,只论脾气禀性能否相处,没有种族的分别。

第二阶段——“身份苏醒”:在初中和高中,孩子随着慢慢长大开始关心自己的身份和背景,但由于青春期的反叛,往往不和家长交流,或有意反叛家长的教诲,这时候放羊和过激都很危险。身份教育和语言教育应从儿时开始,到青春期就有点晚了。这个时候孩子儿时的西人玩伴还在,有几个老同学还在身边,所以社交问题不很明显,但已经开始处于身份危机的边沿。

第三阶段——“身份危机”:在大学和进入社会后,孩子们面对的都是四面八方而来的陌生西人,人家对你第一眼的身份认同都是根据肤色和外貌,一看就认为你应该是中国人,应该会讲中国话,会知道中国文化,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人。这时的中国孩子会很可怜,他们要不断对人家辩解说我不是中国人,是和你们一样的美国人、加拿大人。可鸡就鸡、鸭就是鸭,鸡见了鸭子就认为鸭子应该会游泳,而那只可怜的鸭子只能对着鸡们不断地重复说:“我不会游泳,我是和你们一样的鸡”。那你说人家真正的鸡面对这只旱鸭子该作何感想?人家要是有涵养,就认为你和他没有分别,也没什么特殊;而换了没涵养的西人,那就怎么想的都有了。

面对身份危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旱鸭子坚决地数典忘祖,找只鸡嫁了,生出个半鸡半鸭的后代,再坚决地数典忘祖,还找鸡嫁了,这样几代人后才能理直气壮地做鸡。这也只是对母鸭子管用。而对公鸭子来说,放弃身份就意味着早晚被淘汰。

另一个选择就是从一开始就理直气壮地做自己的鸭子,学游泳(汉语和中国文化),当然也学打鸣。关键是通过学自己的东西而找到民族认同,象人家黑人、犹太人、法族人、西班牙族人那样挺胸抬头做自己民族的人。

 

第7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