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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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沁河

呆在曼尼托巴,要想看到“春风杨柳万千条”的景色,也只有静下心来,耐下心来等待冰雪一点点地融化。好在来加拿大十年,也已渐渐习惯。待路面清净之后,首要任务之一便是要去搂搂草。当然不是搂草逮兔子,而是要清理一下院前院后去岁的落叶和杂草,也好以一个崭新的形象开始一年新的生活。呆在曼尼托巴,不似我的故乡和和曾经工作过的城市卡尔加里,看不到“山抹微云”的景象,但“天粘衰草”却处处可见。我一边用工具搂着脚下的衰草和树叶,一边想着他们去岁的飘落与衰败。妻见我不语,便问我何思?听我言后,便笑起我呆来。

“人都说见落叶而知秋,没料到你老兄在春风里而思落叶。哈,哈哈。”

“我这是站在科学和历史的高度而去准确地预见未来,不知道了吧。”

搂去衰草和树叶,一片片新生的小草便露出嫩绿的头来。一边与妻斗嘴,一边干活,也一边被这些小草感动着。虽然还有许多被覆盖着,但他们的生命的活力已经显示出来。我等纵再愚笨,也不能不想起白居易的千古名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时间过得真快,来加拿大已经十年,而我也伴随着这些加拿大的小草长了十年。至今仍记得当年刚刚落地时也是春天。之所以选择春天,虽然有气候等众多因素,但春天带给人的生命的活力乃是重中之重。虽有所准备,但加拿大还是给了Our我一个较大的陌生。特别是,几乎开口就得说英语,让人一下 子不知所云。虽在国内的许许多多说英语的场合练习过多次, 但真刀实枪还是有点让人应接不暇。

工作中的同事虽然友好,但没了水乳交融的感觉,哪像国 内的同事之间,正话正说,正话反说,嬉笑怒骂之间均可心领 神会。我有一昔日同事,前几日发E-Mail 过来,还引用“便插 茱萸少一人”给我发酸。而上一次我悄悄回国,当我神奇地站 在他的面前时,给我的话居然是“还没开始想你呢,怎么就回 来了?”而我亦正好以此为借口给他为我们的聚餐买单一个 合理合法合适的借口。

而用英语却远远做不到这一点。有时与加拿大的同事用 英语交流,即使是很熟很好的同事,交流不存在障碍,但没有 游刃有余的感觉。特别是讲起笑话来,有时深深知道自己脸上 的笑容是挤出来的。与国内的友人相聚时,大人们习惯选择中 文,而孩子们则习惯选择英语。曾经听人说过,当你着急时, 想骂街时,不用走脑子而出英语,你的英语则可初步过关。看 来此生无望达到这一水准了。

时常想,我等虽然艰辛,但比起跟随我们到此团聚的父 母—-暂称零代移民,我们还是要好得多。我们虽然较难适 应,但他们许多已经没有了适应的本钱。他们许多人到此后几 乎变成了完全依赖子女的“废人”。更有甚者,连乘公共汽车, 买菜都不会,更不用说去享受语言,享受文化的福利了。虽然现在是互联网非常发达的信息时代,但老人们学习功能的退 化再一次限制了他们许多人对这一工具的利用。比起移一代, 移二代来,零代移民在整个家族漫漫移民路上,牺牲和贡献 都是最大的。

来加拿大十年后,我明白了我当初下决心移民与父母商 议时父亲无奈的眼神,和母亲那“任你有千条计,我也不同 意”的大智大慧。好在兄弟众多,二老给了我行动上的自由。 而我来加拿大十年,父母也一直没有抵加。我有时笑他们狭 隘时,招到的回击是“我吃的盐比你的饭都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想到在国内时,千里之外的饮食等等适应对他们都还是挑战,何况海外?加拿大十年,虽有几多风雨,但亦能平安度日,只是有时文化和心灵上的空白无以弥 补。每当这时想到父母的不愿远行,倒也有些道理。

对我们移一代而言,在互联网的时代,寻找相关的中文书 刊、杂志等不是难事,但总是没有“在身边”的感觉,就象在国内时,地方电视台带来的那种的“在身边”感觉。

大约在几年前,当时我还住在Winnipeg的北边,一次偶 然的机会让我在新华超市发现了《枫华之声》,一读,顿时让 我有了那种“在身边”的感觉,而爱不释手。后来搬家到了南 边99-Dalhousie,当时的大学村—-月冰称之为我们的大本 营,才更加进一步熟悉了《枫华之声》。有时在她发行的日子, 家里人会拿两本回来阅读。之后,一来二去,读着,品着,在家人和自己内心的怂恿下,也把自己采集的一朵朵小花送给了编辑部。有的居然给登出来了!闻闻手上,真的是“赠人花,手留 香”。这让我在平淡无奇生活中多了一点感觉 —- 弥补了文 化空白的感觉,找到了昔日同事的感觉,更准确地说,还是找到了生活的感觉。 当从信箱中拿到新的《枫华之声》,孩子 们有时竟学着妻子的腔调问我“有你的文章吗?”一时我竟 猜不出是逗着玩,还是真心询问,但我能感到的是欢乐。

望着窗外,刚刚展露的小草在雨中显得额外的精神。不必 把酒去问几时有的小草,但小草的生命力却非其它奇花异木 所能比。被这些小草感动着,十年了,也被生活的点点滴滴感 动。小草不是在一点点扩大她的范围,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 吗?

春天来了!

 

第7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