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土耳其之行 ―― 无形的印象

更多精采内容请下载官方APP: 苹果(iPhone)安卓(Android)安卓国内下载(APK)

暑假的第一周我去了土耳其。给我心灵震撼的不是我所能见到的,而是那些消逝于风中,又或者是那些无形但却影响深远的点点滴滴。在伊斯坦布尔的第一天,我们游览了著名的地下蓄水池,当看到在其中展出的古竞技场和其他伊斯坦堡建筑的复原模型,我们惊讶于这些我们今天已经看不到的宏伟建筑,尽管我们只能根据模型的比例靠想象来推断它们当时的规模。游遍蓄水池之后,我们继续前行,沿着通往旅行社的路,石路斑驳,这条路本身似乎就记录着逝去的过往,无论是伊斯坦布尔,还是君士坦丁堡,脚下石路上的这一块块砾石青砖,并不是象征着深陷过去,不能自拔,而是代表着整个城市所得的荣耀。的确,这条路观之悦目,行之适步,但毫无疑问,它有别于其他城市中那一条条湮没在芸芸众生脚下的路。

伊斯坦布尔城顽强的生命力令我钦佩不已,它尽管处于地质断裂带,但依然能够从公元前屹立至今;其中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虽然历经九次猛烈地震,仍旧泰然不倒。她那旺盛的生命力并非为我们的肉眼所见,却透过那处处可见的岁月痕迹给我们以强烈的震撼。也许,圣索菲亚大教堂并不能像蓝庙那样完全修葺一新,但让我们为之惊叹的,是这么多年,教堂与清真寺共体,并被保留至今的奇迹。

随着我的足迹在土耳其国土上的延伸,我渐渐从物质世界,走入了土耳其的精神家园。加里波里国家公园和特洛伊遗址让我想起了英雄们——那些有如在特洛伊之战中的赫克托和阿喀琉斯一般的古代英雄,那些有如穆斯塔法·基马尔和温斯顿·丘吉尔一般的现代英雄,而更多的,是那些无名的悄然逝去的英雄,是那些为了祖国而战却被人遗忘的英雄。我们遗忘了那些无名战士并不奇怪,因为我们总是把他们看作一个整体,不管是阿慈恩战士、特洛伊战士、澳纽军团的战士们,还是土耳其帝国的战士们。还记得波罗底诺会战中的第57团吗?他们毅然地接受了敢死队的命令,这也是我一直的疑问,为什么人们明知道有去无回,依然会义无反顾地去战斗呢?究竟是什么使得他们冲进敌群奋力厮杀不后退半步?是什么使得他们勇猛地冲锋而不是仅仅呆在登陆艇上?直到我读了一本有关日本武士的书——《将军》,我才明白。也许你会问,日本武士和西方战士究竟有何关系?他们无论是从地理上还是从文化上都相隔甚远。但我想说他们有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时刻准备着尽忠职守,为国战斗。生为战士,为国肝脑涂地是他们的职责,保证国家的安全才是他们价值的体现。如今,我们看不到枪林弹雨、矢飞箭走,那残酷而暴力的一幕幕也不复存在,但战士们的精神却活着,他们的精神在这片土地上那些受着他们保护的人们心中永存。这也许我们用肉眼看不到,但却能深切地感受得到。

帕加马、特洛伊、艾菲索斯、巴穆嘉莉的希拉波立如同一列地标石屹立在土耳其大地上。我知道帕加马过去曾拥有世界第二大的图书馆,艾菲索斯仅次于其后,而如今我却只能看到一片废墟。我们可以想像它曾经的辉煌,但如今却已被时间的河流冲刷殆尽——宙斯神庙早已迁至柏林,特洛伊之墙已在地震等自然灾害中毁于一旦,艾菲索斯之城被我们渐渐遗忘,希拉波立又早已悄无声息地化入巴穆嘉莉的自然风光。而最令人惊异的则是曾为世界七大奇观之一的阿特米斯神庙,这曾经绚丽一时的建筑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其仅存的片砖片瓦竟成了路边小店里店员的颈下枕,而原来偌大的一个花园水池更变成死水一潭,让我无法忍睹。也许这就是自然法则,像熵一样,无序尽,有序生,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已经倒伏的遗迹不会再遭受任何损毁了。我相信在历史中,我们总能从任何失去的过往中有所收获,这些收获基于曾经所犯的错误,毁灭本身就是对于所犯谬误和所做未尽的记录。因此,毁灭既让人心中沮丧,又让人心怀希望——沮丧的是这些城市都曾是泱泱大都市,如今却烟消云散;心怀希望的是泯灭给我们以教训,提醒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土耳其共和国国父穆斯塔法·基马尔对土耳其的贡献和功绩是不容置疑的,但有可能被过高评价了,因为他于土耳其建国后的第八年就逝去了。土耳其共和国的政治体制也不是从表面看就能被理解的:为民主而建国,但却由基马尔一人专权;作为一个伊斯兰教国家,但锐意西化,连穿着也如其他现代的欧洲国家一般。这就是为什么土耳其有异于其他国家,既有特色又令人困惑:在行人中看不出伊斯兰教的影响,而现代科技和文明也不表现于他们的建筑。时至今日,土耳其仍在挣扎奋进,正如安德鲁·芒果在《土耳其人的今天》一书中所言,土耳其在经济范畴内仍是落后的,统计数据都显示出土耳其的不发达,而伊斯坦布尔的马路状况也突显了这一点。但土耳其人并不是我们在《悲惨世界》中所看到的那些痛苦不堪,穷困潦倒的贫民,在土耳其人的脸上看不出贫穷的痕迹,相反地,他们对自己的生活的似乎很满足,尤其是孩童。要知道我们一路走来,在狭窄破落的街头上碰到的孩子们总是天真烂漫地向我们问好。从某种意义上讲,在这些孩童纯真的脸上看不出悲伤更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伤。

土耳其的奇迹就在于在缺乏认同的世界中,找到自己国家的独特位置。不依附于任何一类国家,拥有自己的世界,这就是独特的土耳其。

 

(本文英文原文登载在《枫华之声》第34期上)

 

作者简介:许俊,16岁,在香港上高中,王丰硕,香港中文大学传媒系学生

 

 

第3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