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外婆,你听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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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你了,在你离开十年的日子里。和外公一样,对你们我都是心存遗憾的。这么多来,内心始终没有跟你们说再见。是的,真的后悔,活着的时候没有在你们床前问声好。直到去世,看着冰冷的尸体才真正感受到你们从此离开我了,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而没有说出口的那句问候永远说不了了,永远……这个时候知道了什么叫永别,什么叫死亡, 看见臂上缠着的黑布,突然难过的哭了起来,知道从此最疼爱我的人走了…… 

回忆,也只能回忆—回忆让人温暖, 也让人害怕。 

你是善良的,可是善良的人常常会被欺骗和伤害。我总觉得你是“老好人”。即使被伤害受欺负了,还是笑笑,转身就忘记了。下次看见辛苦干活的三轮车夫,一定会让他来家里喝碗水,看见收旧衣服的穷人一定会把没穿过的衣服送出去。连年幼的我也开始责备你。我从来没有给路上的乞丐丢过一点钱,总是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可怜,也许是骗人的。一个人闷闷地想,如果你识字会不会不是这样愚蠢的? 现在看来,年幼的自己多可笑啊?善良是一种天性,它与知识的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开始羡慕这种善良,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质朴和毫不犹豫。 

你是心疼我的,为了给我买吃的,摔断了腿,却没有怪我的任性和难缠。还叮嘱爸爸妈妈不要骂我。只要我去你那儿, 你都在路口老远的地方等着我,爸爸妈妈不给买的东西,你总会拉着我蹒跚地去小店,看着包裹在旧手帕里的碎钱,我的心里总是暖暖的,遇到熟人问起,你总是无比骄傲地说,你看,这是我的外孙女!抬头看着你皱皱的脸颊也笑开了花。 

你是孤单的。自从外公去世后,没有了人陪伴,常常一个人站在路边远远的看着。看见我们去,总是紧紧的握着我们的手不肯放,似乎想抓住什么。我们离开时,你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不舍和寂寞, 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你们别走了这样的话。在你心里,总觉得不能耽误我们的大事。末了还会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塞上一些不舍得吃的东西。至今我都记得你的眼神,你蹒跚离去的背影。一份凄凉,一份期待。 

一想到你,善良,慈祥,亲切……更多地被“无私”占据着。儿女们来不及孝顺,儿孙们不理解你的寂寞,你的爱包围着我们,却没有得到过多少我们的关怀。每当我依偎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常笑说, 你看你膀子细得一掐就断了,爸爸妈妈不给你饭吃吗?到外婆这来吧,让你长胖些!看着大人们在厨房里叮叮咚咚地忙着晚饭,你总会呢喃着,这样多好啊!一切似乎都发生在眼前,可是你已经不在了。 

十年间,我常常和妈妈争执,常常挨骂,我做不到她期望中的好孩子。也很少回忆童年的那些事,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可以让爸爸妈妈骄傲的孩子,一提起我,他们总是一声叹息,这份爱变成了负担,于是我只想沉默。默默的来又默默的去,不被任何人记起或遗忘,这样就不会有伤心,不再难过。可是美好的东西,依然铭记—童年里的外婆,爸爸买的鼠鼠和大狗狗,还有外公做的那只飞不起来的风筝。伴随我走过这漫长的十年。 

欺骗,伤害,背叛,分离,长大后的世界似乎没有安徒生爷爷故事里的美好。一次次的困惑,一直以来的迷茫,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些许的失望。不敢相信人性,不敢轻言友谊,不敢向往爱情,唯一真实的只有你曾带给我的温暖。因此常常失意, 常常怀念你给的那份疼爱,美好得让人忧伤。可是我再也没有去过你那间房子。对我来说那是值得一生回味的往事,剪不断的思念,曾经当作“家”的地方。如今我已学会独立思考,有些事想了十年终于懂得,于是有太多的不能原谅,有太深的谴责。终于明白爱应该是一种责任,一份反哺的感恩。 

十年了,知道父母的不易,不再忤逆他们了。慢慢理解了少年时候的哭泣,我们想念逝去的人,更多是因为人在现实中的孤单,而那份疼爱成了唯一。因此,懂得了妈妈的眼泪,那份感情是我所不能给予和替代的,更确切地说,是一份爱。最疼爱她的人也走了…… 

你知道吗?我用文学开辟了一个新天地,我用文字感动别人,沉默着却自信。这是我穷其一生守护的信仰,在那里有我的骄傲和信念,此时发觉自己是幸福的。同时我找到了一条近似走向光明的路,我想我会一直一直地走下去,不回头,不张望,去实现我的梦想,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十年后,不敢想象自己十年后的样子,每个女人都有最美丽的十年,我不知道我的十年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可惜我不相信爱情,也许很多年后依旧孑然一身。也许那时我身在另一座城市,喧嚣却寂寞,车水马龙的人群里没有我熟悉的身影,可是现在的我却是那样的羡慕离家的人!常常目送他们离去,如果可以选择, 我一定会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只为了更深的怀念和遥远的梦。 

多可笑啊,仿佛又回到了小时侯,为了一块不起眼的糖果哭闹的年纪。是的,还是那样固执,固执地认为是对的事就要去做,只是没有人再哄我了。

以前想起你会哭,现在会倔强地擦去眼泪。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微笑着流泪!不管多少个十年,我都只是那个拉起你的手过马路的小女孩。 

外婆,外婆,你听得见吗? 

作者简介:夏渊睿,中国江苏省镇江市江苏大学学生. 

 

 

第47期